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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[版主推荐]关于深圳记忆的几个关键词

作者:站长AI编辑  阅读量:6610  时间:1个月前

  如果把深圳比作一个女人的话,我并未与她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,甚至都未坐在一起,好好的谈上一番话。我们只是在2008年初秋的一个下午,曾经惊鸿一瞥,然后匆匆擦肩而过。

  但我依然愿意在这儿提及她,为她写下这篇文字,纪念她的三十岁生日。因为我知道,至少在十八年前,中国重庆一个偏远小山村里的读书娃,就在政治课本上,读到了这个让世界受精,不,吃惊的名字。

  从此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焕然一新。我开始朦胧地意识到,在这个世界上,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是由瓦屋,泥土路和红薯稀饭构成。一定有更多充满五颜六色的东西在等待着我们。

  让我们就从1990年的那个夏天开始吧。

   关键词一、深圳速度

  世界上有两种速度。一种叫速度,另一种叫深圳速度。

  政治老师是一个精力过于旺盛的中年男人,他穿着一件黄色背心,背着手,不停在教室里游走,见到恹恹欲睡的同学就猛拍他背心一巴掌——据说,从我班毕业的学生大都练就了一手过硬的铁布衫功夫。

  这个时候政治老师就提到了深圳:那个被邓小平在地图上随手画了一个圈的地方。政治老师一脸款款深情,好像提到了他的初恋情人。他跟我们讲了很多词语,什么“改革开放”啊,什么“窗口”啊,什么“三来一补”啊,什么“深圳速度”啊——对了,就是深圳速度。“厉害了,”他说,“深圳修建国贸大厦时,三天就盖好一层楼。三天啊。一层楼啊。”

  当时我对三天一层楼还没啥概念。后来,我家翻修猪圈,请了四五个工人,足足半个月才搞定该工程。我一下子就明白“三天一层楼”的牛逼之处。天啦,那是人干的吗?从此,“深圳速度”四个字就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  当然,深圳速度并不仅仅是指盖楼盖得快,而且还泛指一系列令人咂舌的变化和创新。不管是投资商还是打工仔,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高速运转的永动机……那时候,深圳大街小巷都张扬着一个振聋发聩的口号,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。1998年,深圳在全国率先启动行政审批制度改革,当年将政府各部门1691项审批砍剩628项。此后,深圳进行了多轮行政审批制度改革,着力打造服务型政府。政府的审批速度和效率空前提高,政府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也变好了。

  股份制改造了,土地拍卖了,深南大道建成了,沃尔玛来了,深交所开盘了,村干部直选了,义工诞生了……

  嗯,说点题外话。第二年开学没多久,班上转来一个女生。该女生长得很普通,但说话很好听,一双丹凤眼像是随时准备勾引人。果然,两周过后,该女生就跟政治老师的小儿子(他也在我班读)勾搭成奸了。当他们的奸情败露后,政治老师气急败坏地吼道,“你们也太深圳速度了吧!”

   关键词二、外来妹

  一样的天一样的脸,

  一样的我就在你的面前;

  一样的路一样的鞋,

  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。

  很熟悉的歌词是吧?没错,这就是玉女杨钰莹为电视剧《外来妹》演唱的主题曲。在1991年的那个夏天,电视剧经中央电视台播放之后,红遍大江南北。这首歌也随之唱得家喻户晓。

  我表妹就是一个外来妹。

  表妹读完小学就去了深圳。在她那个偏远的小山村,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。大家都开始明白,万般皆下品,惟有挣钱高。哪儿能挣钱呢?东西南北中,发财到广东。于是,到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打工,就成了内地年轻人的首选。

  1994年春节,我见到了回乡过年的表妹。以前那个瘦削的小丫头片子不见了,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脸庞圆润,衣着时尚的漂亮女孩。小时候,我经常在舅舅家玩,跟表妹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,可从见面那一刻开始,我的心啊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……

  除了长漂亮了之外,表妹还变得文静了许多。席间,表妹只顾埋头吃饭,很少发言。舅妈询问表妹在深圳的生活情况,她多只是嗯嗯点头,或是摇头。不过我大体知道了,她们在工厂里吃得还不坏,每餐饭都有鱼有肉。住的也是楼房,比舅舅家的青砖瓦房强多了。

  看样子,舅妈很欣慰。表妹的生活似乎跟《外来妹》中那些青葱的女主角一样,虽偶有挫折,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
  但是,1996年1月,春寒料峭,就在全国人民准备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时候,深圳发生震惊全国的“96.1.1”火灾,20名打工仔打工妹葬于火海!

  就在这一年的8月,深圳就发生76名工人集体中毒事件,这些工人双下肢无力,部分工人不会走路,原因是该厂使用白电油作清洁剂,这种清洁剂含有大量剧毒成分正己烷;

  这些被媒体披露的事件让我感觉到,外来妹们的生活,未必如她们呈现在父老乡亲们面前那样光鲜。我越来越相信,每给家里寄的一笔汇款单里,都沾着她们的血和泪,每一封报送平安的书信,都是她们在长时间加班之后,趴在铁板床上写就的。是啊,她们每天行走在工厂,饭堂和宿舍的三点一线,一堵围墙把她们与外面那个高楼大厦、车水马龙的花花世界阻拦开了。她们虽然人在深圳,可却是二等公民。走在深南大道上,她们需要随身携带暂住证,否则,就可能会被迷彩服们抓进收容车,遣返回老家……

   关键词三、安子和胡晓梅

  每一个来到深圳的人都怀揣着他们的深圳梦。而这些大同小异的梦里,安子和胡晓梅是两个不可或缺的人物。甚至有不少人就是读到她们的故事之后,才萌发来深圳的念头。

  安子,广东梅县扶大乡人。她曾被评为“深圳十大杰出青年”、“中国改革开放20年20个历史风云人物”之一,被称为“打工皇后”。她在集体宿舍创作的报告文学集《青春驿站——深圳打工妹写真》,于1991年出版,一时洛阳纸贵,更因此开创了经久不衰的打工文学——不瞒您说,兄弟我都曾经是一位沾沾自喜的打工文学作者。

  胡晓梅呢,这位来自江西的女孩子也在深圳开辟了一片天空。她于1992年至2007年在深圳电台主持的夜间节目,在深圳保持了15年的蕞高收听率纪录,蕞高市场份额近70%,被誉为“中国南方的广播奇迹”。她还获得过全国主持人“金话筒”金奖和全国“十佳节目”两个含金量十足的专业奖。美国专栏作家麦克·谢里丹如此描述:在深圳,每天晚上大约有两百万人收听胡晓梅的电台节目,这个有胆识的女子以她的率直震撼了老中国人。

  安子和胡晓梅成功的足迹大同小异。都是从相对贫穷的地方来到深圳,吃尽酸甜苦辣,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,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人物。每一个丑小鸭心中都有一个天鹅梦,每一个打工仔心中都有一个深圳梦。安子和胡晓梅的意义就在于告诉他们:在深圳,只要你有过努力,一切皆有可能。

  当然,如果现在回头看,安子和胡晓梅的成功有着太多偶然。安子的文笔其实很普通,胡晓梅的节目也太多煽情之处。她们的成功与其说是因为优秀,不如说是源于稀缺——大部分打工仔打工妹都还在生产线上兢兢业业的时候,出书和做节目主持人都如凤毛麟角。因此,她们敏锐地走在了前面,成为时代的棋手,成为打工一族代言人。

   关键词四、收容

  我相信,对于在2003年之前来到深圳的外来工来说,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。

  它意味着什么?

  失去人身自由,强迫劳动,猪食一样糟糕的食物,被辱骂、毒打……甚至可能会失去生命。

  收容场所四周均是铁栏杆,被收容人员饮食活动都在铁栏杆以内。每个房间都设有加固的铁窗。如果在周围安上岗哨,这里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监狱。区别就在于,监狱里关押的是罪犯,这里关押的是守法公民。

  把你送到这儿来,并不是因为你犯了法,而是因为你没有携带一纸“暂住证”。你如果没有这玩意儿,你连“暂住”在深圳的资格都没有。

  收容不是深圳的特产,但深圳是全国蕞先实行收容制度的城市。早在1962年,深圳市就建成了收容遣送站,蕞初的主要职责是接收逃往香港的被遣人员,特区成立后更名为深圳市收容站。长期以来,这里承担了深圳市超过2/3的收容遣送任务。直到2003年,著名的孙志刚事件发生,深圳市收容遣送站才关门大吉。

  深圳到底收容遣送了多少外来工呢?据统计,41年来深圳市收容遣送站共收容遣送收容人员490万人次,其中内收380多万人次,港遣100多万人次……

  想起了张爱玲的名言:生活是一袭华袍,上面长满虱子。深圳光鲜无比的华袍下,隐藏了多少罪恶的虱子?我们都说深圳的经济建设离不开外来工的汗水,但在摆庆功酒之前,我们不妨算一下帐,深圳在外来工身上,到底做了哪些孽债?

   关键词五、网络问政

  2002年,那是一个冬天

  有一个年轻人在中国的网络上画了一个圈

  神话般地引来块块板砖

  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

  这个年轻人叫呙中校—一在相当长的时间,我都以为他是一位退伍军官。中校呢。呙中校以“我为伊狂”的网名,在人民网“强国论坛”发表了题为《深圳,你被谁抛弃》的文章。该网文经《南方都市报》报道后在深圳乃至全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,更引起深圳市市长于幼军的关注。深圳市政府及市民都进行了全面的审视和反思,希望借此全面改变现实,于幼军约见了作者,进行两个多小时的会谈,他对该文的正面回应是:谁也抛弃不了深圳。2003年7月,国务院调研组到深圳调研,呙中校以民间代表的身份应邀参加了座谈;之后,网文《深圳,谁抛弃了你》重新整理正式出版,部分内容被写成内参送交北京高层。

  当时,呙中校才28岁,来到深圳才三年,兜里还揣着一本暂住证。

  网络问政由此发轫。这个魔瓶一旦打开,立即带来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。

  正在举行的2010年两会,网络参政议政气氛空前热烈。人民网第一次向网民征集E提案,参与者众,很多 一天可以收到200多份提案。新浪网继续进行“我有问题问总理”活动,到现在为止,已经收到逾两万条问题。……凡此种种,如果可以追溯的话,其模式都来自于当年呙中校的网络问政。

  当然,就目前而言,在各种网络问政热火朝天的表象之下,还是暴露了一些问题,比如话题太流于表面,光是些什么垃圾啊、阿猫阿狗啊之类的内容;姿势过于媚俗(当然,我不是说一定要采取民上官下的体位,但也不能总是官上民下,大家有一个比较平等的交流就好)。不少网民仅仅将问政当做挤进权力阶层的桥梁,而官员也常将问政当做一种不错的作秀手段。

  因此,网络问政在未来会走向哪里,能够走多远,我们不妨拭目以待。如果能够对公民社会的达成、公民政治的萌芽有所催化,善莫大焉。我想,这是深圳的幸事,更是中国的幸事。

   后记

  文章拉拉杂杂写到此处,算是暂时告一段落。关于深圳,话题之驳杂,故事之精彩,远不是一篇小文章所能承载。愿以此抛砖引玉,引来方家之谈。兄弟我也乐于见到任何形式的补充和批评。多谢,多谢——错了,先谢国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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